“嘗春鮮啦!”超市入口處小喇叭不停地招呼著顧客。香椿、蘆筍、竹筍、薺菜、馬蘭等鮮嫩水靈的春菜接連上市。其中,100克售價10元的盒裝香椿,讓我念起了山西老家的“椿”鮮。
和生長自泥土的草本蔬菜不同,香椿是枝頭上的嫩芽,是一種長在樹上的時令春鮮。
小時候,老家的香椿樹特別多,院子巷道、房前屋后、村落之間大樹小樹比比皆是。小樹矮點,但有年代的樹一般都很高很大,樹干粗壯,分枝很多。要想采摘,需借助打鉤——一根帶鉤子的自制長竿。鉤住香椿芽的根部,輕輕一扭,就會掉下來,有時用力過大,連同枝干也拉了下來。
香椿每年春天只采摘兩茬,且時間相隔不長。
清明節(jié)后,頭茬香椿芽苞初放,淡淡的清香悄然彌漫。摘香椿、吃香椿的過程中,充滿鄉(xiāng)土氣息的天然椿香,在家家戶戶的小院、餐桌飄散……
我家前后院曾有三棵又高又大的香椿樹,斜枝分叉直伸到房頂上。每年,椿芽剛探出一點點尖頭,我們就開始惦記了,舉著打鉤搜尋那些搶先冒尖的第一時間吃個早鮮,那真是名副其實的吃春鮮。
幾天的功夫,枝頭上裹著暗紅色的小小嫩芽,舒展渲染,仿佛一夜之間魔法釋放,一朵朵如綻開的小花分外招人喜歡,有的有巴掌般那么大,梗粗壯,葉尖亮,紫紅色,泛著光澤,飽滿厚實,新鮮欲滴,香氣濃郁。
采摘正當時。父親搭個梯子爬上了樹,站在樹杈上,兩手舉著打鉤伸向枝頭,左一扭,右一掰,悠悠飄落似散花。樹下的我們仰著脖子,捧著雙手,追著接著,彎著腰,撿著拾著,裝滿了好幾筐。放在鼻尖輕輕一吸,雙手好像沾滿了春天的氣息。
香椿再生能力很強,鉤過不久的枝頭又長出了嫩芽,我們稱之為二茬香椿,但不論色澤品質還是口感都不如頭茬了。頭茬的芽嫩葉紅吃著香,營養(yǎng)價值也高。再往后葉子慢慢伸展,變長變綠,有了蔭涼,吃鮮椿就要再等來年的春天了。
吃“椿”鮮,充滿了迎接春天的儀式感,講究的就是鮮美。剛摘下來的香椿,嫩生靚麗,怎么做都是好吃的,一般人們最津津樂道的是香椿炒雞蛋,在于留住那股自然的香氣。我最愛吃的還是母親用最簡單的方法做出最高級的美味——潑香椿,這也是家鄉(xiāng)人最情有獨鐘的一道美味。
潑香椿是我家春天飯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菜,百吃不厭。做法很簡單,去掉香椿的根部,清洗干凈,控干水分,切碎,放入碗中,滾燙的開水沖入沒過香椿,紅色的香椿瞬間變綠,一股清新的香味隨之四溢。然后放鹽、辣椒面,熱油一潑,就大功告成。原汁原味,新、鮮、嫩、綠、脆、香,在油潑辣椒的融合中,頓時沁入心田。掰開饅頭一夾,咬一口,滿嘴含香,脆脆的香椿越嚼越有味,讓人食欲大開、欲罷不能,不由得還想再吃一個饅頭。
香椿拌豆腐,是母親做的另一道經典家常小菜,做法也極其簡單。老豆腐切成小塊放在盤子里,然后將切碎的香椿用開水沖好后,去掉多余的水分,倒在豆腐上,加入適量的鹽和香油,輕輕拌勻,每一塊豆腐都沾上了香椿碎,綠白相間,品相好看,豆腐的清香遇上香椿的鮮香,吃起來格外清爽可口。
吃不了的香椿,就以曬干的方法儲存。洗凈控水,切丁,撒鹽,攤在涼席上,有太陽的天氣,兩天就曬干了,收集起來,存放罐中一年也不壞。雖然少了鮮香,但多了醇厚。我母親每年都會曬好多,夏天吃涼面,取一把潑一碗香椿拌上,提鮮提味。
后來因院子改造,家里的三棵香椿樹陸續(xù)被挖掉。好在集市上有老鄉(xiāng)賣香椿,也不很貴。母親買來除了吃個新鮮,仍然堅持晾曬保存。
我高中住校時,一位舍友常帶來干香椿,開水沖好后的香椿和油潑辣椒一混合,滿宿舍的香氣真是饞煞了大家。大學畢業(yè)外地工作,老家的香椿飄香時總是錯過,每次回家,母親都會說:“有曬干的香椿,多帶點。”父母也會給我郵寄,以解我的思鄉(xiāng)之苦。
如今,我身在江南,每到開春吃春鮮時,雖然香椿價格令人咋舌,但還會買著吃。不過,還是老家的香椿最鮮最好吃,母親做的潑香椿,那叫真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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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“椿”鮮
責編: 孫婷婷









